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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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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苗栗磁磚凸起修補推薦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新竹地磚膨拱修補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桃園壁磚隆起破裂翻新費用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苗栗牆壁磁磚隆起工程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苗栗外牆瓷磚脫落翻新推薦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桃園牆壁瓷磚隆起翻修推薦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桃園新建磁磚工程收費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苗栗牆壁磁磚隆起高低不平修復

要學會拒絕,我們不做職場爛好人  文/修行的貓  我有個朋友小A,她在一家知名網絡公司上班,主要負責微信公眾平臺的運營,帶了一個五個人左右的小團隊,接房產,汽車等行業的公眾號,運營其內容,每天忙忙碌碌的倒也充實。  因為一直以來不間斷的努力創新,口碑也越來越好,所以近兩個月,客戶猛增。前幾天與小A見面,她說,最近客戶越來越多了。  我說,客戶多,是好事兒啊,你的提成就多,收入節節高升嘛。  是啊,但最近我卻尤其苦惱,每天都被工作的事情搞得身心俱疲,小A愁容滿面。  為什么啊?你的工作強度也不大啊?  恩,但是客戶的問題很多,每天除了解決好應有的工作以外,還要處理客戶自己對新媒體,O2O及個人公眾平臺運營等等的問題。  比如,亞希地產的張總,自己還經營著個幼兒園,讓我幫忙給申請個微信公眾號,我想申請公眾號簡單啊,只要資料齊全就OK,可這個張總,每天很忙,打電話找不著人,但每次開會遇到時,張總就問,公眾號申請好了么?我說,沒有呢,你把你的身份證復印件及營業執照等資料發我吧?  用你的身份證就行,我不需要加V認證,所以開個個人號就行,這事就這樣哈,我著急用,你是專家,抓緊時間給辦理了吧。  小A無語,其實她的身份證已經幫五六個人開過了微信公眾號,早就超出了開通權限,但張總絲毫沒給她解釋的機會。無奈,小A用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證號幫張總開通了微信賬號。  那么問題來了,張總前幾天又打電話說,他姑姑經營了個水果店,還有他朋友開了小超市,讓小A幫忙給開通兩個微信賬號。  雖然開通微信賬號本身是個小事情,但也耐不住接二連三的來啊。  還有之華房產的李經理,自己跟幾個朋友準備做韓國護膚品的微商,約我和他們一起吃飯,讓我幫忙想想該怎么運用O2O的模式?怎么打開市場?怎么成功的營銷?  這個我真心不太在行,我就簡單的給建議了做微信服務號,采用多媒體拉頁,互動游戲及圖文推送等模式進行前期的推廣。  之后李經理的朋友就一直打電話發微信讓我幫忙寫寫微信前期的文案。  我主要是做銷售的,文案技術這些活兒我做不來,他朋友就說,沒關系,你見的多,總比我寫的好吧,幫幫忙嘛,小A盡管心里很著急,嘴上也沒說什么。  還有日化公司的齊主管,辦了個午托班,讓我幫忙推薦一些午托班微信運營的內容……  所以我每天的自由時間,總會被很多客戶的求幫忙的事情給占滿,我最近感覺生活品質下降,睡眠也不足,精神狀態十分不好。  小A是一個很注重生活品質的姑娘,之前每天下班后就是去健身,看書,看電影或約朋友吃飯,唱K,看演出,最近確實是銷聲匿跡了一陣子,給我打電話的次數都少了好多。  我說,這種事情你可以一分為二的看,第一,占用了你的時間,而且也不在你的工作職責之內,所以你可以拒絕的。第二,客戶找你,說明他們信任你,有事情找你幫忙,但有業務也一定會給你介紹。  小A笑了笑說,我很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當然他們有業務的話也像我推薦了,但現在讓我煩惱的問題就是,業務越多,這些所謂的人情的幫助也就越多。  而我的精力有限,實在顧不上來這么多事情,但是呢,我又不能直接拒絕,他們都是我的大客戶,而且關系也很不錯,我們每個月合作的公眾號運營評估都在他們手上,他們評了高分,公司才能收到足額的月費,我們團隊才有提成拿。  我要是拒絕了,情面上也過不去,而且萬一他們不太高興,給我們評分低了,那我們整個團隊就跟著遭罪。  我現在每天都要做這些不屬于我工作范疇之內的事情,整得我現在接客戶電話都有些忐忑……  看著小A苦惱的樣子,我想起我剛畢業時,在一家地產公司做策劃專員,也就是負責簡單的案場活動,及媒體渠道的對接。  其中有一項工作就是,每個月給營銷部這些合作單位走賬,正常的營銷階段,一個月需要指出三四百萬的營銷費用,每家單位的發票開來后都要按照公司的格式給粘貼好,在本部門走完簽字后,送到財務審發票和資金計劃,財務簽了字就能付款了。  記得我第一次把幾十張貼好的發票送下去時,財務的孫會計就說,我現在很忙,你回去把這些發票都查一查看是否正常,查完的一并截圖發郵件給我,這樣就可以節省我簽字的時間了。  我就拿了回去,把事情告訴了我們經理,經理就說,查發票審核發票這些是財務的本職工作,但是呢,現在咱們部門著急付款,所以你如果不太忙的話,就幫忙他們查查吧,多做點也沒什么。  我就用了半個多小時,查完了那些發票,但從此之后,我拿過去的所有發票孫會計都讓我查好給她。有時候,我會很忙,沒空查發票,送下去的單子三天都不給簽的,但我也不知道該向誰說去。  本來就是個小事情,而我作為一名沒有工作經驗的新人,因為我沒有查發票而延誤了付款時間,我們經理肯定是要罵我的,但這個發票必須是由我來查么?  后來我的負責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很多時候根本顧不上去查那一摞一摞的發票,所以總是晚上加班查發票,第二天早上給送過去。  我默默無聞的查了半年多的發票,給孫會計郵箱發了上百封的發票真偽截圖,之后,我們換了個經理,她一次看到我在查發票,就很不解,我跟她聊起了這件事情。  她很嚴肅的告訴我,墨,職場上多做一些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你必須能明確自己的目標,找好平衡點,你是一名策劃師,就要多做一些策劃相關的工作,比如加班時,可以寫方案,寫軟宣,或修改活動流程,審設計稿等等。  而不是一張一張的查發票真偽。不要光想著做好人,光顧著別人的面子,一定要學會適時的拒絕和說“不”,拒絕時,務必要讓對方了解你的苦衷,但你要態度明確,語言要溫和。  于是,第二天,我看似不經意的找孫會計聊了聊工作和生活,并說到了自己目前負責的工作很多,時間安排的也很滿,所以之后的發票還要麻煩孫會計自己查一查。她也表示能理解,所以也就接受了。  我現在很能理解小A這種心情,因為我們都是中庸的人,習慣充當著爛好人的角色,特別是在工作中,很少拒絕上司或領導提出的要求,也不懂拒絕,害怕拒絕后,得罪了人還給彼此的相處造成難堪,所以就一再降低自己的標準和原則去迎合別人的需求。  所以學會拒絕是很關鍵的。  第一,我們必須明確自己的目標,想清楚自己在職場中的需求和發展方向。如果是本職工作上的幫助而精力能兼顧的條件下,適時的幫助,多積累一些工作經驗,對自己自身的發展也是有好處的。  第二,學會溝通,工作中遇到問題,不要悶悶不樂的自己去解決,要想辦法去溝通去反饋,如果這個問題已經影響到了自己的生活。  一定要開誠布公的去找對方溝通,你不直接明確的說出來,他們就以為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他們不明白你的苦衷。  要多多溝通,溝通時,先傾聽再表達,明確自己的立場和目的,讓對方了解你的苦衷,并注意語氣和態度,尊重對方。相信,溝通會讓工作更順暢。  第三,心態放正,千萬不要一味迎合別人的需求降低自己的標準和原則,不要害怕得罪人。做好自己的工作,堅持自己的原則。努力做事,用心做人,拿成果來講話。  陸琪說過,大家都以為,幫人才有力量,而實際上,拒絕是一件更有力量的事情。你在職場里學會拒絕,人們才知道你的底線,才明白,哪里是可以欺負你的,哪里不可以。  你不會拒絕,那么所有事情都是你應當做的,這就是人們的心理狀態。  無原則的接受他人的請求不是友好而是爛忠厚,找出自己該拒絕的理由,是一種明智之舉,也是對人對己負責任的表現。  學會拒絕,不做爛好人,這是積極,樂觀,努力,向上的我們,修煉成為個內心強大的人所必須經歷的過程。前路漫漫,繼續修行。 職場話外音,你聽懂了嗎? 三招助你輕松入職場 讓你備受歡迎的職場小細節分頁:123

遲子建:逝川  大約是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吧,一種被當地人稱為“淚魚”的魚就從逝川上游哭著下來了。  此時的漁民還沒有從漁汛帶給他們的疲乏和興奮中解脫出來,但只要感覺到入冬的第一場雪要來了,他們就是再累也要準備捕魚工具,因為無論如何,他們也要打上幾條淚魚,才算對得起老婆孩子和一年的收獲。  淚魚是逝州獨有的一種魚。身體呈扁圓形,紅色的鰭,藍色的鱗片。每年只在第一場雪降臨之后才出現,它們到來時整條逝川便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這種魚被捕上來時雙眼總是流出一串串珠玉般的淚珠,暗紅的尾輕輕擺動,藍幽幽的鱗片泛出馬蘭花色的光澤,柔軟的鰓風箱一樣呼嗒呼嗒地翕動。漁婦們這時候就趕緊把丈夫捕到的淚魚放到碩大的木盆中,安慰它們,一遍遍祈禱般地說著: “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從逝川被打撈上來的淚魚果然就不哭了,它們在岸上的木盆中游來游去,仿佛得到了意外的溫暖,心安理得了。  如果不想聽逝川在初冬時節的悲涼之聲,那么只有打撈淚魚了。  淚魚一般都在初雪的傍晚從上游下來,所以漁民們早早就在岸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那篝火大多是橘黃色的,遠遠看去像是一只只金碗在閃閃發光。這一帶的漁婦大都有著高高的眉骨,厚厚的單眼皮,肥肥的嘴唇。她們走路時發出咚咚的響聲,有極強的生育能力,而且食量驚人。漁婦們喜歡包著藏青色或銀灰色的頭巾,無論長幼,都一律梳著發髻。她們在逝川岸邊的形象宛如一株株粗壯的黑樺樹。  逝川的源頭在哪里漁民們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它從極北的地方來。它的河道并不寬闊,水平如鏡,即使盛夏的暴雨時節也不呈現波濤洶涌的氣象,只不過裊裊的水霧不絕如縷地從河面向兩岸的林帶蔓延,想必逝川的水應該是極深的吧。  當晚秋的風在林間放肆地撕扯失去水分的樹葉時,敏感的老漁婦吉喜就把捕撈淚魚的工具準備好了。吉喜七十八歲了,干瘦而駝背,喜歡吃風干的漿果和蘑菇,常常自言自語。如果你乘著小船從逝川的上游經過這個叫阿甲的小漁村,想喝一碗噴香的茶,就請到吉喜家去吧。她還常年備著男人喜歡抽的煙葉,幾桿銅質的煙鍋齊刷刷地橫躺在柜上,你只需享用就是了。  要認識吉喜并不困難。在阿甲,你走在充滿新鮮魚腥氣的土路上,突然看見一個豐腴挺拔有著高高鼻梁和鮮艷嘴唇的姑娘,她就是吉喜,年輕時的吉喜,時光倒流五十年的吉喜。她發髻高綰,明眸皓齒,夏天總是穿著曳地的灰布長裙,吃起生魚來是那么惹人喜愛。那時的漁民若是有害胃病而茶飯不思的,就要想著看看吉喜吃生魚時的表情。吉喜光銳的牙齒嚼著雪亮的鱗片和嫩白的魚肉,發出奇妙的音樂聲,害病的漁民就有了吃東西的欲望。而現在你若想相逢吉喜,也是件很容易的事。在阿甲漁村,你看哪一個駝背的老漁婦在突然抬頭的一瞬眼睛里迸射出雪亮的魚鱗般的光芒,那個人便是吉喜,老吉喜。  雪是從凌晨五時悄然來臨的。吉喜接連做了幾個噩夢,暗自說了不少上帝的壞話。正罵著,她聽見窗欞發出刮魚鱗一樣的嚓嚓的響聲。不用說,雪花來了,淚魚也就要從逝川經過了。吉喜覺得冷,加上一陣拼命的咳嗽,她的黨全被驚醒了。她穿衣下炕,將火爐引著,用鐵質托架烤上兩個土豆,然后就點起油燈,檢查捕淚魚的網是否還有漏洞。她將網的一端拴在火墻的釘子上,另一側固定在門把手上,從門到火墻就有一幅十幾米長的魚網像疏朗的霧氣一樣飄浮著。銀白的網絲在油燈勃然跳花的時候呈現出琥珀色,吉喜就仿佛聞到了樹脂的香氣。網是吉喜親手織成的,網眼還是那么勻稱,雖然她使用木梭時手指不那么靈活了。在阿甲,大概沒有人家沒有使過吉喜織的網。她年輕的時候,年輕力壯的漁民們從逝川進城回來總是帶回一團團雪白的絲線,讓她織各種型號的網,當然也給她帶一些頭巾、首飾、紐扣之類的飾物。吉喜那時很樂意讓男人們看她織網。她在火爆的太陽下織,也在如水的月光下織,有時織著織著就睡在魚網旁了,網雪亮地環繞著她,猶如網著一條美人魚。  吉喜將蒼老的手指伸向網眼,又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么,接著去看烤土豆熟了幾成,然后又燒水沏茶。吉喜磨磨蹭蹭地吃喝完畢時,天猶猶豫豫地亮了。從灰蒙蒙的玻璃窗朝外望去,可以看見逝川泛出黝黑的光澤。吉喜的木屋就面對著逝川,河對岸的林帶一片蒼茫。肯定不會有鳥的蹤跡了。吉喜看了會兒天,又有些瞌睡,她低低咕噥了一句什么,就歪倒在炕上打盹。她再次醒來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來人是胡會的孫子胡刀。胡刀懷中擁著一包茶和一包干棗,大約因為心急沒戴棉帽.頭發上落了厚厚一層雪,像是頂著一張雪白的面餅,而他的兩只耳朵被凍得跟山植一樣鮮艷。胡刀懊喪地連連說:“吉喜大媽,這可怎么好,這小東西真不會挑日子,愛蓮說感覺身體不對了,挺不過今天了,唉,淚魚也要來了,這可怎么好,多么不是時候……”  吉喜把茶和干棗收到柜頂,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胡刀。男人第一次當爸爸時都是這么慌亂不堪的。吉喜喜歡這種慌亂的神態。  “要是淚魚下來時她還生不下來,吉喜大媽,您就只管去逝川捕淚魚,唉,真的不是時候。還差半個月呢,這孩子和淚魚爭什么呢……”胡刀垂手站在門前翻來覆去地說著,并且不時地朝窗外看著。窗外能有什么?除了雪還是雪。  在阿甲漁村有一種傳說,淚魚下來的時候,如果哪戶沒有捕到它,一無所獲,那么這家的主人就會遭災。當然這里沒有人遭災,因為每年的這個時候人們守在逝川旁都是大有收獲的。淚魚不同于其它魚類,它被網掛上時百分之百都活著,大約都是一斤重左右,體態勻稱玲瓏。將這些藍幽幽的魚投入注滿水的木盆中,次日凌晨時再將它們放回逝川,它們再次入水時便不再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了。  有誰見過這樣奇異的魚呢?  吉喜打發胡刀回家去燒一鍋熱水。她吃了個土豆,喝了碗熱茶,把捕魚工具一一歸置好,關好火爐的門,戴上銀灰色的頭巾便出門了。  一百多幢房屋的阿甲漁村在雪中顯得規模更加小了。房屋在雪中就像一顆顆被糖腌制的蜜棗一樣。吉喜望了望逝川,它在初雪中顯得那么消瘦,她似乎能感覺到淚魚到來前河水那微妙的震顫了。她想起了胡刀的祖父胡會,他就被葬在逝川對岸的松樹林中。這個可憐的老漁民在七十歲那年成了黑熊的犧牲品。年輕時的胡會能騎善射,圍剿龜魚最有經驗。別看他個頭不高,相貌平平,但卻是阿甲姑娘心中的偶像。那時的吉喜不但能捕魚、能吃生魚,還會刺繡、裁剪、釀酒。胡會那時常常到吉喜這兒來討煙吃,吉喜的木屋也是胡會幫忙張羅蓋起來的。那時的吉喜有個天真的想法,認定百里挑一的她會成為胡會的妻子然而胡會卻娶了毫無姿色和持家能力的彩珠。胡會結婚那天吉喜正在逝川旁刳生魚,她看見迎親的隊伍過來了,看見了胡會胸前戴著的愚蠢的紅花,吉喜便將木盆中滿漾著魚鱗的腥水兜頭朝他澆去,并且發出快意的笑聲。胡會歉意地沖吉喜笑笑,滿身腥氣地去接新娘。吉喜站在逝川旁拈起一條花紋點點的狗魚,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胡會曾在某一年捕淚魚的時候告訴吉喜他沒有娶她的原因。胡會說:“你太能了,你什么都會,你能挑起門戶過日子,男人在你的屋檐下會慢慢喪失生活能力的,你能過了頭。”  吉喜恨恨地說:“我有能力難道也是罪過嗎?”  吉喜想,一個漁婦如果不會捕魚、制干菜、曬魚干、釀酒、織網,而只是會生孩子,那又有什么可愛呢?吉喜的這種想法釀造了她一生的悲劇。在阿甲,男人們都欣賞她,都喜歡喝她釀的酒,她烹的茶,她制的煙葉,喜歡看她吃生魚時生機勃勃的表情,喜歡她那一口與眾不同的白牙,但沒有一個男人娶她。逝川日日夜夜地流,吉喜一天天地蒼老,兩岸的樹林卻愈發蓊郁了。  吉喜過了中年特別喜歡唱歌。她站在逝川岸邊刳生魚時要唱,在秋季進山采蘑菇時要唱,在她家的木屋頂晾制干菜時要唱,在傍晚給家禽喂食時也要唱。吉喜的歌聲像炊煙一樣在阿甲漁村四處彌漫,男人們聽到她的歌聲就像是聽到了淚魚的哭聲一樣心如刀絞。他們每逢吉喜唱歌的時候就來朝她討煙吃,并且親切地一遍遍地叫著“吉喜吉喜”。吉喜就不再唱了,她麻利地碾碎煙末,將煙鍋擦得更加亮堂,銅和木紋都顯出上好的本色。她喜歡聽男人們喚她“吉喜吉喜”的聲音,那時她就顯出小鳥依人的可人神態。然而吃完她煙的男人大都拍拍腳掌趿上鞋回家了,留給吉喜的,是月光下的院子里斑斑駁駁的樹影。吉喜過了四十歲就不再歌唱了,她開始沉靜地迎接她頭上出現的第一根白發,頻繁地出入一家家為女人們接生,她是多么羨慕分娩者有那極其幸福痛苦的一瞬啊。  在吉喜的接生史上,還沒有一個孩子是在淚魚到來的這天出生的,從來沒有過。她暗自祈禱上帝讓這孩子在黃昏前出生,以便她能成為逝川岸邊捕淚魚的一員。她這樣在飛雪中祈禱上帝的時候又覺得萬分可笑,因為她剛剛說了上帝許多壞話。  胡刀的妻子挺直地躺在炕上,因為陣痛而揮汗如雨,見到吉喜,眼睛濕濕地望了她一眼。吉喜洗了洗手,詢問反應有多長時間了,有什么感覺不對的地方。胡刀手忙腳亂地在屋中央走來走去,一會兒踢翻了木盆,水流滿地;一會兒又把墻角戳冰眼的鐵釬子碰倒了,發出“當啷”的聲響。吉喜忍不住對胡刀說:“你置備置備捕淚魚的工具吧,別在這忙活了。”  胡刀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吉喜說:“劈柴也準備好了?”  胡刀唯唯諾諾地說:“備好了。”  吉喜又說:“魚網得要一片三號的。”  胡刀仍然不開竅,“有三號的魚網。”說完,在沏茶時將茶葉筒碰翻了,又是一聲響,產婦痙攣了一下。  吉喜只得嚇唬胡刀了:“你這么有能耐,你就給你老婆接生吧。”  胡刀嚇得面如土色:“吉喜大媽,我怎么會接生,我怎么能把這孩子接出來?”  “你怎么送進去的,就怎么接出來吧。”吉喜開了一句玩笑,胡刀這才領會他在這里給產婦增加精神負擔了,便張皇失措地離去,走時又被門檻給絆倒了,噗地趴在地上,唉喲叫著,十分可笑可愛。  胡刀家正廳的北墻上掛著胡會的一張畫像。胡會歪戴著一頂黑氈帽,叼著一桿長煙袋,笑嘻嘻的,那是他年輕時的形象。  吉喜最初看到這幅畫時笑得前仰后合。胡會從城里回來,一上岸,就到吉喜這兒來了。吉喜遠遠看見胡會背著一個皮兜,手中拿著一卷紙,就問他那紙是什么,胡會狡黠地展開了畫像,結果她看到了另一個胡會。她當時笑得大叫:“活活像只出洋相的猴子,誰這么糟踐你?”  胡會說:“等有一天我死了,你就不覺得這是出洋相了。”  的確,吉喜現在老眼昏花地看著這幅畫像,看著年輕的胡會,心中有了某種酸楚。  午后了。產婦折騰了兩個小時,倒沒有生產的跡象了,這使吉喜有些后怕。這樣下去,再有四五個小時也生不下來,而淚魚分明已經要從逝川下來了。她從窗戶看見許多人往逝川岸邊走去,他們已經把劈柴運去了。一些狗在雪中活躍地奔跑著。  胡刀站在院子的豬圈里給豬續干草。有些干草屑被風雪給卷起來,像一群小魚在舞蹈。時光倒回五十年的吉喜正站在屋檐前挑干草。她用銀白的叉子將它們挑到草垛上,預備牲畜過冬時用。吉喜烏黑的頭發上落著干草屑,褐綠色的草屑還有一股草香氣。秋天的黃昏使林間落葉有了一種質地沉重的感覺,而隱約的晨霜則使玻璃窗有了新鮮的淚痕。落日掉進逝川對岸的莽莽叢林中了,吉喜這時看見胡會從逝川的上游走來。他遠遠蠕動的形象恍若一只螞蟻,而漸近時則如一只笨拙的青蛙,走到近前就是一只搖著尾巴的可愛的叭兒狗了。  吉喜笑著將她體味到的類似螞蟻、青蛙、叭兒狗的三種不同形象說與胡會。胡會也笑了,現出很滿意的神態,然后甩給吉喜一條剛打上來的細鱗魚,看著她一點點地吃掉。吉喜進了屋,在昏暗的室內給胡會準備茶食。胡會突然攔腰抱住了吉喜,將嘴唇貼到吉喜滿是腥味的嘴上,吉喜的口腔散發出逝川獨有的氣息,胡會長久地吸吮著這氣息。  “我遠遠走來時是個啥形象?”胡會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螞蟻。”吉喜氣喘吁吁地說。  “快到近前呢?”胡會將吉喜的腰摟得更緊。  “青蛙。”吉喜輕聲說。  “到了你面前呢?”胡會又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搖著尾巴的叭兒狗。”吉喜說著抖了一下身子,因為頭上的干草屑落到脖頸里令她發癢了。  “到了你身上呢?臉貼臉地對著你時呢?”胡會將吉喜抱到炕上,輕輕地撩開了她的衣襟。  吉喜什么也沒說,她不知道他那時像什么。而當胡會將他的深情有力地傾訴給她時,扭動著的吉喜忽然喃喃呻吟道:“這時是只吃人的老虎。”  火爐上的水開了,沸水將壺蓋頂得噗噗直響。吉喜也顧不得水燒老了,一任壺蓋活潑地響下去,等他們濕漉漉地彼此分開時,一壺開水分明已經被燒飛了,屋子里洋溢著暖洋洋的水蒸氣。  吉喜在那個難忘的黃昏盡頭想,胡會一定會娶了她的。她會給他烹茶、煮飯、剖魚、喂豬,給他生上幾個孩子。然而胡會卻娶了另一個女人做他的妻子。當吉喜將滿是鱗片的刳魚水兜頭澆到新郎胡會身上時,她覺得那天的太陽是如此蒼白冷酷。從此她不允許胡會進入她的屋子,她的煙葉和茶點寧肯留給別的男人,也不給予他。胡會死的時候,全阿甲漁村的人都去參加葬禮了,惟獨她沒有去。她老邁地站在窗前,望著日夜川流不息的逝川,耳畔老是響起沸水將壺蓋頂得噗噗的聲響。  產婦再一次呻吟起來,吉喜從胡會的畫像前離開。她邊挪動步子邊嘟囔道:  “唉,你是多么像一只出洋相的猴子。”說完,又慣常地罵了上帝一句什么,這才來到產婦身邊。  “吉喜大媽,我會死嗎?”產婦從毯子下伸出一只濕漉漉的手。  “頭一回生孩子的女人都想著會死,可沒有一個人會死的。有我在,沒有人會死的。”吉喜安慰道,用毛巾擦了擦產婦額上的汗,“你想要個男的還是女的?”  產婦疲憊地笑笑:“只要不是個怪物就行。”  吉喜說:“現在這么想,等孩子生下來就橫挑鼻子豎挑眼了。”吉喜坐在炕沿前說,“看你這身子,像是懷了雙胞胎。”  產婦害怕了:“一個都難生,兩個就更難生了。”  吉喜說:“人就是嬌氣,生一個兩個孩子要哎喲一整天。你看看狗和貓,哪一窩不生三五個,又沒人侍候。貓要生前還得自己叼棉花絮窩,它也是疼啊,就不像人這么嬌氣。”  吉喜一番話,說得產婦不再哎喲了。然而她的堅強如薄冰般脆弱,沒挺多久,便又呻吟起來,并且口口聲聲罵著胡刀:“胡刀,你死了,你作完孽就不管不顧了,胡刀,你怎么不來生孩子,你只知道痛快……”  吉喜暗自笑了。天色轉暗了,胡刀已經給豬續完了干草,正把劈好的干柴攏成一捆,預備著夜晚在逝川旁用。雪小得多了,如果不仔細看,分明就是停了的樣子。地上積的雪可是厚厚的了。紅松木柵欄上頂著的雪算是最好看的,那一朵朵碗形的雪相挨迤邐,被身下紅燭一般的松木桿映襯著,就像是溫柔的火焰一樣,瑰麗無比。  天色灰黑的時候吉喜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了。她聽見漁村的狗正撒歡地吠叫著,人們開始到逝川旁生篝火去了。產婦又一次平靜下來,她出了過多的汗,身下干爽的葦席已經潮潤了。吉喜點亮了蠟燭,產婦朝她歉意地笑了,“吉喜大媽,您去捕淚魚吧。沒有您在逝川,人們就覺得捕淚魚沒有意思了。”  的確,每年在初雪的逝川岸邊,吉喜總能打上幾十條甚至上百條的活蹦亂跳的淚魚。吉喜用來裝淚魚的木盆就能惹來所有人的目光。小孩子們將手調皮地伸入木盆中,去摸淚魚的頭或尾,攪得木盆里一陣翻騰。爸媽們這時就過來喝斥孩子了: “別傷著淚魚的鱗!”  吉喜說:“我去捕淚魚,誰來給你接生?”  產婦說:“我自己。你告訴我怎樣剪臍帶,我一個人在家就行,讓胡刀也去捕淚魚。”  吉喜嗔怪道:“看把你能耐的。”  產婦挪了一下腿說:“吉喜大媽,捕不到淚魚,會死人嗎?”  吉喜說:“哪知道呢,這只是傳說。況且沒有人家沒有捕到過淚魚。”  產婦又輕聲說:“我從小就問爸媽,淚魚為什么要哭,為什么有著藍色的鱗片,為什么在初雪之后才出現,可爸媽什么也回答不出來。吉喜大媽,您知道嗎?”  吉喜落寞地垂下雙手,喃喃地說:“我能知道什么呢,要問就得去問逝川了,它能知道。”  產婦又一次呻吟起來。  天完全暗下來了。逝川旁的篝火漸漸亮起來,河水開始發出一種隱約的嗚咽聲,漁民們連忙占據著各個水段將銀白的網一張一張地撒下去。木盆里的水早已準備好了,漁婦們包著灰色或藍色的頭巾在岸上結結實實地走來走去。逝川對岸的山披著銀白的樹掛,月亮竟然奇異地升起來了。冷清的月光照著河水、篝火、木盆和漁民們黝黑的臉龐,那種不需月光照耀就橫溢而出的悲涼之聲已經從逝川上游傳下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仿佛萬千只小船從上游下來了,仿佛人世間所有的落葉都朝逝川涌來了,仿佛所有樂器奏出的最感傷的曲調匯集到一起了。逝川,它那毫不掩飾的悲涼之聲,使阿甲漁村的人沉浸在一種宗教氛圍中。有個漁民最先打上了一條淚魚,那可憐的魚輕輕擺著尾巴,眼里的淚紛紛垂落。這家的漁婦趕緊將魚放入木盆中,輕輕地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橘黃的黃火使漁婦的臉幻化成古銅色,而她包著的頭巾則成為蒼藍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夜越來越深了,胡刀已經從逝川打上了七條淚魚。他抽空跑回家里,看他老婆是否已經生了。那可憐的女人睜著一雙大眼呆呆地望著天棚,一副絕望的表情。  “難道這孩子非要等到淚魚過去了才出生?”吉喜想。  “吉喜大媽,我守她一會兒,您去逝川吧。我已經捕了七條淚魚了,您還一條沒捕呢。”胡刀說。  “你守她有什么用,你又不會接生。”吉喜說。  “她要生時我就去逝川喊您,沒準——”胡刀吞吞吐吐地說,“沒準明天才能生下來呢。”  “她挺不過今夜,十二點前準生。”吉喜說。  吉喜喝了杯茶,又有了一些精神,她換上一根新蠟燭,給產婦講她年輕時鬧過的一些笑話。產婦入神地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笑起來。吉喜見她沒了負擔,這才安心了。  大約午夜十一時許,產婦再一次被陣痛所包圍。開始還是小聲呻吟著,最后便大聲叫喚。見到胡刀張皇失措進進出出時,她似乎找到了痛苦的根源,簡直就要咆哮了。吉喜讓胡刀又點亮了一根蠟燭,她擎著它站在產婦身旁。羊水破裂之后,吉喜終于看見了一個嬰孩的腦袋像只熟透的蘋果一樣微微顯露出來,這顆成熟的果實呈現著醉醺醺的神態,吉喜的心一陣歡愉。她竭力鼓勵產婦:“再加把勁,就要下來了,再加把勁,別那么嬌氣,我還要捕淚魚去呢……”  那顆猩紅的果實終于從母體垂落下來,那生動的啼哭聲就像果實的甜香氣一樣四處彌漫。  “哦,小丫頭,嗓門怪不小呢,長大了肯定也愛吃生魚!”吉喜沉靜地等待第二個孩子的出世。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產婦呼吸急促起來,這時又一顆成熟的果實微微顯露出來。產婦嚎叫了一聲,一個嗓門異常嘹亮的孩子騰地沖出母腹,是個可愛的男嬰!  吉喜大叫著:“胡刀胡刀,你可真有造化,一次就兒女雙全了!”  胡刀興奮得像只采花粉的蜜蜂,他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像看著一位功臣。產婦終于平靜下來,她舒展地躺在鮮血點點的濕潤的葦席上,為能順利給胡家添丁進口而感到愉悅。  “吉喜大媽,興許還來得及,您快去逝川吧。”產婦疲乏地說。  吉喜將滿是血污的手洗凈,又喝了一杯茶,這才包上頭巾走出胡家。路過廳堂,本想再看一眼墻上胡會的那張洋相百出的畫像,不料墻上什么畫像也沒有,只有一個木葫蘆和兩把木梭吊在那兒。吉喜吃驚不小,她剛才見到的難道是胡會的鬼魂?吉喜詫異地來到院子,空氣新鮮得仿佛多給她加了一葉肺,她覺得舒暢極了。胡刀正在燒著什么,一簇火焰活躍地跳動著。  “你在燒什么?”吉喜問。  胡刀說:“俺爺爺的畫像。他活著時說過了,他要是看不到重孫子,就由他的畫像來看。要是重孫子出生了,他就不必被掛在墻上了。”  吉喜看著那簇漸漸熄滅的火焰凄涼地想:“胡會,你果然看到重孫子了。不過這胡家的血脈不是由吉喜傳播下來的。”  胡刀又說:“俺爺爺說人只能管一兩代人的事,超不過四代。過了四代,老人就會被孩子們當成怪物,所以他說要在這時毀了他的畫像,不讓人記得他。”  火焰燒化了一片雪地,它終于收縮了、泯滅了。借著屋子里反映出的燭光,雪地是檸檬色的。吉喜聽著逝川發出的那種輕微的嗚咽聲,不禁淚滾雙頰。她再也咬不動生魚了,那有質感的鱗片當年在她的齒問是怎樣發出暢快的叫聲啊。她的牙齒可怕地脫落了,牙床不再是鮮紅色的,而是青紫色的,像是一面曠日持久被煙熏火燎的老墻。她的頭發稀疏而且斑白,極像是冬日山洞口旁的一簇孤寂的荒草。  吉喜就這么流著淚回到她的木屋,她將魚網搭在蒼老的肩頭,手里提著木盆,吃力地朝逝川走去。逝川的篝火玲瓏剔透,許多漁婦站在盛著淚魚的木盆前朝吉喜張望。沒有那種悲哀之聲從水面飄溢而出了,逝川顯得那么寧靜,對岸的白雪被篝火映得就像一片黃金鋪在地上。吉喜將同下到江里,又艱難地給木盆注上水,然后呆呆地站在岸邊等待淚魚上網。子夜之后的黑暗并不漫長,吉喜聽見她的身后有許多人走來走去。她想著當年她澆到胡會身上的那盆刳魚水,那時她什么也不怕,她太有力氣了。一個人沒有了力氣是多么令人痛心。天有些冷了,吉喜將頭巾的邊角努力朝胸部拉下,她開始起第一片網。網從水面上刷刷地走過,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使她的心一陣陣下沉。一條淚魚也沒捕到,是個空網,蒼白的網攤在岸邊的白雪上,和雪融為一體。吉喜毫不氣餒,總會有一條淚魚撞入她的網的,她不相信自己會兩手空空離去。又過了一段時間,曙色已經微微呈現的時候,吉喜開始起第二片網。她小心翼翼地拉著第二片網上岸,感覺那網沉甸甸的。她的腿哆嗦著,心想至少有十幾條美麗的藍色淚魚嵌在網眼里。她一心一意地收著網,被收上來的網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么也沒看見。當網的端頭垂頭喪氣地輕輕顯露時,吉喜驀然醒悟她拉上來的又是一片空網。她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么,跌坐在河岸上。她在想,為什么感覺網沉甸甸的,卻一無所獲呢?最后她明白了,那是因為她的力氣不比從前了,起同時網就顯得沉重了。  天色漸漸地明了,篝火無聲地熄滅了。逝川對岸的山赫然顯露,許多漁民開始將捕到的淚魚放回逝川了。吉喜聽見水面發出“啪啪”的聲響,那是淚魚入水時的聲音。淚魚紛紛朝逝川的下游去了,吉喜仿佛看見了它們那藍色的脊背和紅色的鰭,它們的尾靈巧地擺動著,游得那樣快。它們從逝川的上游來,又到逝川的下游去。吉喜想,淚魚是多么了不起,比人小幾百倍的身子,卻能歲歲年年地暢游整條逝川。而人卻只能守著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的就成為它岸邊的墳冢,聽它的(www.lz13.cn)水聲,依然望著它。  吉喜的嗓音嘶啞了,她很想在逝川岸邊唱上一段歌謠,可她感覺自己已經不會發聲了。兩片空網攤在一起,晨光溫存地愛撫著它們,使每一個網眼都泛出柔和的光澤。  放完淚魚的漁民們陸陸續續地回家了。他們帶著老婆、孩子和狗,老婆又帶著木盆和漁網,而溫暖的篝火灰燼里則留有狗活潑的爪印。吉喜慢慢地站起來,將兩片魚網攏在一起,站在空蕩蕩的河岸上,回身去取她的那個木盆。她艱難地靠近木盆,這時她驚訝地發現木盆的清水里竟游著十幾條美麗的藍色淚魚!它們那么悠閑地舞蹈著,吉喜的眼淚不由彌漫下來了。她抬頭望了望那些回到漁村的漁民和漁婦,他們的身影飄忽不定,他們就快要回到自己的木屋了。一抹緋紅的霞光出現在天際,使阿甲漁村沉浸在受孕般的和平之中。吉喜搖晃了一下,她很想贊美一句上帝,可說出的仍是詛咒的話。  吉喜用盡力氣將木盆拖向岸邊。她跪伏在岸邊,喘著粗氣,用瘦骨嶙峋的手將一條條豐滿的淚魚放回逝川。這最后一批淚魚一入水便迅疾朝下游去了。   遲子建作品_遲子建散文 遲子建:傷懷之美 遲子建:我的世界下雪了分頁:123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文/秦德龍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是的,我知道你沒有錯。正因為你沒有錯,所以,你才需要向老板認個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人物能進能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好漢不吃眼前虧,吃飯才是硬道理……這些道理你不懂嗎?既然你都懂,為啥要一條道跑到黑?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你別笑。你以為你穿件西裝,打條領帶,城里就站起來個莊稼漢了?非也!你不就是個打工的嘛,本質上,和賣苦力的民工一樣!一個打工的,有什么資格和老板叫板呢?!城里人,或者說,體制內的人,按月份領工資,拿獎金,還有勞保,有數不清的福利,你有什么呢?你一無所有!一天沒有老板,你就一天沒有飯吃。道理就這么簡單。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你總是對老板看不慣,你有什么看不慣的?!老板是個公眾人物,從事著所謂的公益性事業,媒體早就把老板炒紫了,你想扳倒就扳得倒嗎?你說老板變態,老板還說你變態呢。你不覺得自己是個弱小的螞蟻嗎?你連個弱勢群體都夠不上,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弱勢個體!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你不去?你說老板是頭驢?即使老板是頭驢,你就不能騎上毛驢,看著唱本走著瞧嗎?你看人家阿凡提,還倒騎毛驢呢!你騎不上驢,可以牽驢嘛,能牽上驢子,不也是一種能力嘛。騎不上驢,又牽不上驢,那你就只有聽驢叫了。其實,聽驢子叫喚兩聲,也沒啥,聽久了,可以提高心理素質呢。能聽得進驢叫,也是一種境界。權當聽驢子叫喚了,又能怎么樣?不就是一頭驢嘛,它能囂張到哪里去?瞧,你笑了,一說老板是驢子,你就笑了。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你得改變自己了,別一天到晚昂著頭。像個小公雞,不知天高地厚。你看,這是什么?一張白紙。現在,我將這張白紙放在兩摞書上,喏,一座橋架好了。我在橋上放一枚硬幣,哇,橋塌了。為什么會塌呢?這張白紙太單純了,太單薄了。你看,我改變一下它的形狀,它就能將硬幣承擔起來了。你看,就這樣,將白紙折疊幾下,怎么樣?白紙的形狀改變了,可以承擔一枚硬幣、兩枚硬幣、三枚硬幣……是的,很簡單的道理。我們為什么不改變自己的形狀呢?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老板需要你認個錯。你去認個錯,你的錯誤就不存在了。你不認錯,這本身就是個錯!你沒聽說過“服從老板的六太原則”嗎?聽我一條一條說給你:  老板絕對不會錯;  如果老板有錯,一定是我看錯了;  如果我沒有看錯,一定是因為我的錯,才害老板犯了錯;  如果真是老板的錯,只要他不認錯,那就是我的錯;  如果老板不認錯,我還堅持他有錯,那更是我的錯;  相信“老板沒有錯”,這句話絕對沒有錯。  怎么樣?這六條原則一針見血吧?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你問這六條原則是哪來的?我可以告訴你,是一個大學教授編出來的。教授到處宣講這六條原則,掙足了銀子。當然,剛開始,人們聽他這么說,都罵他無恥,可罵著罵著,就給他鼓掌了,就說受教育了。  去吧,去向老板認個錯。  就算是去作秀,老板需要作秀。老板都這樣,既要給別人作秀,也要別人給他作秀! 為什么你當得了白領,當不了老板 不把自己當老板,你永遠都混不好 用老板的標準要求自己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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